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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馬光:资治通鉴·卷029·第1则

司馬光《资治通鉴》· 卷029·竟寧元年(戊子,公元前三三年) · 领导 · 认知 · 心性 · 学习

1 春,正月,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,自言願婿漢氏以自親。帝以後宮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于。單于歡喜,上書「願保塞上谷以西至敦煌,傳之無窮。請罷邊備塞吏卒,以休天子人民。」天子下有司議,議者皆以為便。郎中侯應習邊事,以為不可許。上問狀,應曰:「周、秦以來,匈奴暴桀,寇侵邊境;漢興,尤被其害。臣聞北邊塞至遼東,外有陰山,東西千餘里,草木茂盛,多禽獸,本冒頓單于依阻其中,治作弓矢,來出為寇,是其苑囿也。至孝武世,出師征伐,斥奪此地,攘之於幕北,建塞徼,起亭隧,築外城,設屯戍以守之,然後邊境得用少安。幕北地平,少草木,多大沙,匈奴來寇,少所蔽隱;從塞以南,逕深山谷,往來差難。邊長老言:『匈奴失陰山之後,過之未嘗不哭也。』如罷備塞戍卒,示夷狄之大利,不可一也。今聖德廣被,天覆匈奴,匈奴得蒙全活之恩,稽首來臣。夫夷狄之情,困則卑順,強則驕逆,天性然也。前已罷外城,省亭隧,裁足以候望,通烽火而已。古者安不忘危,不可復罷,二也。中國有禮義之教,刑罰之誅,愚民猶尚犯禁;又況單于,能必其眾不犯約哉!三也。自中國尚建關梁以制諸侯,所以絕臣下之覬欲也。設塞徼,置屯戍,非獨為匈奴而已,亦為諸屬國降民本故匈奴之人,恐其思舊逃亡,四也。近西羌保塞,與漢人交通,吏民貪利,侵盜其畜產、妻子,以此怨恨,起而背畔。今罷乘塞,則生嫚易分爭之漸,五也。往者從軍多沒不還者,子孫貧困,一旦亡出,從其親戚,六也。又邊人奴婢愁苦,欲亡者多,曰:『聞匈奴中樂,無奈候望急何!』然時有亡出塞者,七也。盜賊桀黠,群輩犯法,如其窘急,亡走北出,則不可制,八也。起塞以來百有餘年,非皆以土垣也,或因山巖、石、木、溪谷、水門,稍稍平之,卒徒築治,功費久遠,不可勝計。臣恐議者不深慮其終始,欲以壹切省繇戍,十年之外,百歲之內,卒有它變,障塞破壞,亭隧滅絕,當更發屯繕治,累世之功不可卒復,九也。如罷戍卒,省候望,單于自以保塞守禦,必深德漢,請求無已;小失其意,則不可測。開夷狄之隙,虧中國之固,十也。非所以永持至安,威制百蠻之長策也!」對奏,天子有詔:「勿議罷邊塞事。」使車騎將軍嘉口諭單于曰:「單于上書願罷北塞吏士屯戍,子孫世世保塞。單于鄉慕禮義,所以為民計者甚厚。此長久之策也,朕甚嘉之。中國四方皆有關梁障塞,非獨以備塞外也,亦以防中國奸邪放縱,出為寇害,故明法度以專眾心也。敬諭單于之意,朕無疑焉。為單于怪其不罷,故使嘉曉單于。」單于謝曰:「愚不知大計,天子幸使大臣告語,甚厚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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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:卷029·竟寧元年(戊子,公元前三三年)·第1则 · 核对日期:2026-10-19 · 核验:逐字核对

白话

匈奴呼韩邪单于来朝,请求和亲,汉元帝把王昭君赐给他。单于高兴地上书,愿意替汉朝守卫边塞,从谷以西到敦煌,世代相传,并请求撤除边塞的戍卒,让百姓休养。皇帝让大臣讨论,大家都觉得可行。但郎中侯应熟悉边事,认为不能答应。他列出十条理由:阴山是匈奴的苑囿,失去后他们常哭;边塞制度不能废;匈奴本性困则顺、强则骄;单于未必能约束部众;边塞也防降民逃亡;撤塞会引发侵盗争端;边人奴婢想逃亡;盗贼可能北逃;边塞工程耗费巨大,一旦破坏难以修复;撤戍会让单于自恃有功,请求无已。皇帝下诏不撤边塞,并派车骑将军嘉口谕单于,说明关塞也防国内奸邪,并非只防外族。单于谢恩。

上下文

《资治通鉴》卷二十九,汉元帝竟宁元年(前33年)。此时匈奴已臣服,呼韩邪单于来朝求亲,汉朝面临是否撤除边塞戍卒的决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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