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：资治通鉴·卷035·第3则
司馬光《资治通鉴》· 卷035·孝哀皇帝下元壽元年（己未，公元前二年） · 健康 · 心性 · 人性 · 决策
丞相嘉奏封事曰：「孝元皇帝奉承大業，溫恭少欲，都內錢四十萬萬。嘗幸上林，後宮馮貴人從臨獸圈，猛獸驚出，貴人前當之，元帝嘉美其義，賜錢五萬。掖庭見親，有加賞賜，屬其人勿眾謝。示平惡偏，重失人心，賞賜節約。是時外戚貲千萬者少耳，故少府、水衡見錢多也。雖遭初元、永光凶年饑饉，加以西羌之變，外奉師旅，內振貧民，終無傾危之憂，以府臧內充實也。孝成皇帝時，諫臣多言燕出之害，及女寵專愛，耽於酒色，損德傷年，其言甚切，然終不怨怒也。寵臣淳于長、張放、史育，育數貶退，家貲不滿千萬，放斥逐就國，長榜死於獄，不以私愛害公義，故雖多內譏，朝廷安平，傳業陛下。陛下在國之時，好《詩》、《書》，上儉節，征來，所過道上稱誦德美，此天下所以回心也。初即位，易帷帳，去錦繡，乘輿席緣綈繒而已。共皇寢廟比當作，憂閔元元，惟用度不足，以義割恩，輒且止息，今始作治。而駙馬都尉董賢亦起官寺上林中，又為賢治大第，開門鄉北闕，引王渠灌園池，使者護作，賞賜吏卒，甚於治宗廟。賢母病，長安廚給祠具，道中過者皆飲食。為賢治器，器成，奏御乃行，或物好，特賜其工。自貢獻宗廟、三宮，猶不至此。賢家有賓婚及見親，諸官並共，賜及倉頭、奴婢人十萬錢。使者護視、發取市物，百賈震動，道路讙嘩，群臣惶惑。詔書罷苑，而以賜賢二千餘頃，均田之制從此墮壞。奢僭放縱，變亂陰陽，災異眾多，百姓訛言，持籌相驚，天惑其意，不能自止。陛下素仁智慎事，今而有此大譏。孔子曰：『危而不持，顛而不扶，則將安用彼相矣！』臣嘉幸得備位，竊內悲傷不能通愚忠之信；身死有益於國，不敢自惜。唯陛下慎己之所獨鄉，察眾人之所共疑！往者寵臣鄧通、韓嫣，驕貴失度，逸豫無厭，小人不勝情慾，卒陷罪辜，亂國亡軀，不終其祿，所謂『愛之適足以害之』者也！宜深覽前世，以節賢寵，全安其命。」上由是於嘉浸不說。
出处：
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8%B3%87%E6%B2%BB%E9%80%9A%E9%91%91/%E5%8D%B7035
定位：卷035·孝哀皇帝下元壽元年（己未，公元前二年）·第3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白话
丞相王嘉上书说：汉元帝节俭，国库充足，即使遇到灾荒和战争，也能应付，因为府库充实。汉成帝虽然后宫宠爱多，但能约束外戚，不因私爱损害公义，所以朝廷平安。陛下您做定陶王时，喜好诗书，崇尚节俭，天下人都称赞。刚即位时，更换帷帐，去掉锦绣，连席子边缘都用粗绸。共皇寝庙本该修建，您体恤百姓，割舍恩情，暂停修建。但现在却为董贤在上林苑兴建官署，又为他修建大宅，开门对着北阙，引王渠水灌园池，使者监督工程，赏赐吏卒，比修宗庙还隆重。董贤母亲生病，长安厨官供给祠具，路上行人都能吃喝。为董贤制造器物，制成后奏请御准才使用，有的器物好，还特别赏赐工匠。连贡献宗庙、三宫的器物都不如这个。董贤家有宾客婚嫁及亲属相见，各官署都去帮忙，赏赐奴仆每人十万钱。使者监督、采购物品，商贾震动，道路喧哗，群臣惶惑。诏书罢除苑囿，却赐给董贤二千余顷，均田制度从此破坏。奢侈僭越放纵，变乱阴阳，灾异众多，百姓谣言，持筹相惊，上天迷惑其意，不能自止。陛下向来仁智谨慎，如今却有这些大讥议。孔子说：‘危而不持，颠而不扶，那还用助手做什么！’我王嘉有幸备位丞相，私下悲伤不能通达愚忠；身死有益于国，不敢自惜。希望陛下谨慎自己所独向，明察众人所共疑！从前宠臣邓通、韩嫣，骄贵失度，逸乐无厌，小人不能克制情欲，最终陷于罪辜，乱国亡身，不得善终，这就是‘爱之适足以害之’。应深览前世，节制对董贤的宠爱，保全他的性命。”皇上因此渐渐不喜欢王嘉。
上下文
汉哀帝宠幸董贤，赏赐无度，甚至想禅位给他。丞相王嘉借封事上书劝谏，以元帝、成帝旧事对比，批评哀帝过度宠幸董贤，破坏制度，导致天怒人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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