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:资治通鉴·卷046·第5则
司馬光《资治通鉴》· 卷046·肅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二年(丁丑,公元七七年) · 健康 · 哲学 · 认知 · 成长
吾為天下母,而身服大練,食不求甘,左右但著帛布,無香蕃之飾者,欲身率下也。以為外親見之,當傷心自敕,但笑言『太后素好儉』。前過濯龍門上,見外家問起居者,車如流水,馬如游龍,倉頭衣綠韝,領袖正白,顧視御者,不及遠矣。故不加譴怒,但絕歲用而已,冀以默愧其心,猶懈怠無憂國忘家之慮。知臣莫若君,況親屬乎!吾豈可上負先帝之旨,下虧先人之德,重襲西京敗亡之禍哉!」固不許。帝省詔悲歎,復重請曰:「漢興,舅氏之封侯,猶皇子之為王也。太后誠存謙虛,奈何令臣獨不加恩三舅乎!且衛尉年尊,兩校尉有大病,如令不諱,使臣長抱刻骨之恨。宜及吉時,不可稽留。」太后報曰:「吾反覆念之,思令兩善,豈徒欲獲謙讓之名而使帝受不外施之嫌哉!昔竇太后欲封王皇后之兄,丞相條侯言:『高祖約,無軍功不侯。』今馬氏無功於國,豈得與陰、郭中興之後等邪!常觀富貴之家,祿位重疊,猶再實之木,其根必傷。且人所以願封侯者,欲上奉祭祀,不求溫飽耳;今祭祀則受太官之賜,衣食則蒙御府餘資,斯豈不可足,而必當得一縣乎!吾計之孰矣,勿有疑也。夫至孝之行,安親為上。今數遭變異,谷價數倍,憂惶晝夜,不安坐臥,而欲先營外家之封,違慈母之拳拳乎!吾素剛急,有胸中氣,不可不順也。子之未冠,由於父母,已冠成人,則行子之志。念帝,人君也;吾以未逾三年之故,自吾家族,故得專之。若陰陽調和,邊境清靜,然後行子之志;吾但當含飴弄孫,不能復關政矣。」上乃止。
出处:
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8%B3%87%E6%B2%BB%E9%80%9A%E9%91%91/%E5%8D%B7046
定位:卷046·肅宗孝章皇帝上建初二年(丁丑,公元七七年)·第5则 · 核对日期:2026-10-19 · 核验:逐字核对
白话
我作为天下母,穿粗帛,饮食不求甘美,左右只穿布衣,没有香饰,是想以身作则。以为外亲见了会惭愧自省,他们却笑说太后一向节俭。前次经过濯龙门,见外家问安的人车马繁华,仆从衣着光鲜,比我的侍从还气派。我没有怒责,只断绝他们的年度用度,希望他们内心惭愧,但他们仍懈怠无忧国忘家之心。知臣莫若君,何况亲属!我怎能辜负先帝、损害先人德行,重蹈西汉败亡之祸!坚决不答应。皇帝看诏悲叹,再次请求:汉朝舅氏封侯如同皇子封王,太后谦虚,但怎能让臣独不恩泽三舅?且卫尉年迈,两校尉有病,如有不测,臣抱恨终身。宜及时封赏。太后回复:我反复考虑,希望两全,并非只为谦让之名。从前窦太后想封王皇后兄,丞相条侯说高祖约定无军功不侯。马氏无功于国,怎能与阴、郭中兴之后相比!富贵之家禄位重叠,如树再结果实,根必受伤。人愿封侯是为祭祀,今祭祀受太官赐,衣食有御府余资,难道不足,非要一县?我考虑熟了,勿疑。至孝以安亲为上。今屡遭变异,谷价数倍,忧惶不安,却想先营外家之封,违背慈母之心!我素刚急,有胸中气,不可不顺。子未冠由父母,已冠成人则行子志。念帝是人君;我因未逾三年之故,自吾家族,故得专之。若阴阳调和,边境清静,然后行子志;我但当含饴弄孙,不能复关政。皇帝才止。
上下文
《资治通鉴》卷四十六,汉章帝建初二年(77年)。马太后再次拒绝章帝封赏外戚的请求,并阐明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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