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01·第2则 · 司馬光

2 子思言苟變於衛侯曰：「其材可將五百乘。」公曰：「吾知其可將。然變也嘗為吏，賦於民而食人二雞子，故弗用也。」子思曰：「夫聖人之官人，猶匠之用木也，取其所長，棄其所短。故杞梓連抱而有數尺之朽，良工不棄。今君處戰國之世，選爪牙之士，而以二卵棄干城之將，此不可使聞於鄰國也。」公再拜曰：「謹受教矣。」衛侯言計非是，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。子思曰：「以吾觀衛，所謂『君不君，臣不臣』者也。」公丘懿子曰：「何乃若是？」子思曰：「人主自臧，則眾謀不進。事是而臧之，猶卻眾謀，況和非以長惡乎！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贊己，暗莫甚焉；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，諂莫甚焉。君暗臣諂，以居百姓之上，民不與也。若引不已，國無類矣！」子思言於衛侯曰：「君之國事將日非矣！」公曰：「何故？」對曰：「有由然焉。君出言自以為是，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；卿大夫出言亦自以為是，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。君臣既自賢矣，而群下同聲賢之，賢之則順而有福，矯之則逆而有禍，如此則善安從生！《詩》曰：『具曰予聖，誰知烏之雌雄？』抑亦似君之君臣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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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：卷001·安王二十五年（甲辰，西元前三七七年）·第2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子思向卫侯推荐苟变，说他的才能可统领五百乘战车。卫侯说：“我知道他能带兵，但他当官时向百姓征税，吃了人家两个鸡蛋，所以不用。”子思说：“圣人选官如同木匠用木，取长弃短。几人合抱的杞梓良材，即使有几尺腐朽，好木匠也不会丢弃。现在您处在战国乱世，选拔武将，却因两个鸡蛋抛弃能御敌的将领，这事不能让邻国知道。”卫侯拜谢说：“我接受教导。”后来卫侯提出错误计策，群臣却异口同声附和。子思说：“我看卫国，真是君不像君，臣不像臣。”并解释：君主自以为是，臣子就阿谀奉承，这样国家会衰败。司马光借此强调用人要取长舍短，君主须广开言路，避免因小失大和谄媚之风。

上下文

《资治通鉴》周安王二十五年（前377年），子思与卫侯论用人及君臣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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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业 · 洪应明《菜根谭》

繩鋸木斷、水滴石穿。學道者須加力索。水到渠成、瓜熟蔕落。得道者一任天機。

绳子来回磨能把木头锯断，水一直滴能把石头滴穿，说的是功夫到了自然见效。求道的人不能光等，要肯下笨功夫、持续用力去追索。但用力不等于死磕，水到渠成、瓜熟蒂落，条件齐了结果自己会来。所以真正得道的人，努力过后把最后那点交给天机，不催不逼。可执行的做法是：该下的功夫一天不落，但对结果设个期限之外的耐心，别因为一时没动静就换方向，也别硬拔苗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崇一問：「尋常意思多忙。有事固忙，無事亦忙，何也？」先生曰：「天地氣機，元無一息之停，然有個主宰，故不先、不後，不急、不緩，雖千變萬化，而主宰常定，人得此而生。若主宰定時，與天運一般不息，雖酬酢萬變，常是從容自在，所謂『天君泰然，百體從令』。若無主宰，便只是這氣奔放，如何不忙？」

崇一问：平时心里总是忙乱，有事忙，没事也忙，为什么？王阳明说：天地运行一刻不停，但有个主宰，所以不先不后、不急不缓，千变万化而主宰安定，人得此主宰而生。如果主宰定了，就能像天运一样不息，虽然应酬万变，却常从容自在，这就是‘天君泰然，百体从令’。如果没有主宰，气就奔放散乱，怎么能不忙？所以关键不是消灭事情，而是心里要有个定盘星，比如时刻守住良知，让心做主，忙而不乱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愛問文中子、韓退之。先生曰：「退之，文人之雄耳；文中子，賢儒也。後人徒以文詞之故，推尊退之，其實退之去文中子遠甚。」愛問：「何以有擬經之失？」先生曰：「擬經恐未可盡非。且說後世儒者著述之意與擬經如何？」愛曰：「世儒著述，近名之意不無，然期以明道。擬經純若為名。」先生曰：「著述以明道，亦何所效法？」曰：「孔子刪述《六經》以明道也。」先生曰：「然則擬經獨非效法孔子乎？」愛曰：「著述，即於道有所發明。擬經，似徒擬其跡，恐於道…

徐爱问文中子和韩愈。王阳明说，韩愈是文人之雄，文中子是贤儒。后人只因为文词推尊韩愈，其实韩愈比文中子差远了。徐爱问，那为什么文中子有模拟经书的过失？王阳明说，模拟经书恐怕不能完全否定。先说后世儒者著述的用意和模拟经书相比如何？徐爱说，世儒著述，近名之意不是没有，但期望明道。模拟经书纯粹像为了名。王阳明说，著述明道，效法什么？徐爱说，孔子删述《六经》以明道。王阳明说，那么模拟经书难道不是效法孔子吗？徐爱说，著述对道有所发明，模拟经书似乎只模拟痕迹，恐怕对道无补。王阳明说，你认为明道是使返朴还淳而见诸行事之实呢？还是美化言辞而喋喋不休于世呢？天下大乱，由于虚文胜而实行衰。假使道明于天下，那么《六经》不必述；删述《六经》，孔子是不得已。从伏羲画卦到文王、周公，其间言《易》如《连山》《归藏》之类，纷纷籍籍，不知多少，《易》道大乱。孔子因为天下好文之风日盛，知道那些说法将没有止境，于是取文王、周公之说加以赞述，认为只有这才是得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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