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46·第10则 · 司馬光 · 原典

魯國孔僖、涿郡崔□因同游太學，相與論：「孝武皇帝，始為天子，崇信聖道，五六年間，號勝文、景；及後恣己，忘其前善。」鄰房生梁郁上書，告「駰、僖誹謗先帝，刺譏當世」，事下有司。□因詣吏受訊。僖以書自訟曰：「凡言誹謗者，謂實無此事而虛加誣之也。至如孝武皇帝，政之美惡，顯在漢史，坦如日月，是為直說書傳實事，非虛謗也。夫帝者，為善為惡，天下莫不知，斯皆有以致之，故不可以誅於人也。且陛下即位以來，政教未過而德澤有加，天下所具知也，臣等獨何譏刺哉！假使所非實是，則固應悛改，儻其不當，亦宜含容，又何罪焉！陛下不推原大數，深自為計，徒肆私忌以快其意，臣等受戮，死即死耳，顧天下之人，必回視易慮，以此事窺陛下心，自今以後，苟見不可之事，終莫復言者矣。齊桓公親揚其先君之惡以唱管仲，然後群臣得盡其心，今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遠諱實事，豈不與桓公異哉！臣恐有司卒然見構，銜恨蒙枉，不得自敘，使後世論者擅以陛下有所比方，寧可復使子孫追掩之乎！謹詣闕伏待重誅。」書奏，帝立詔勿問，拜僖蘭台令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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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：卷046·肅宗孝章皇帝上元和元年（甲申，公元八四年）·第10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孔僖和崔骃在太学议论汉武帝，说武帝初年尊崇圣道，后来却放纵自己，忘了从前的善政。同学梁郁上书告他们诽谤先帝、讥刺当世，案子交到官府。崔骃去受审，孔僖上书自辩：所谓诽谤，是指无中生有地诬蔑；至于武帝政事的好坏，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，我们只是直说史实，不是虚构诽谤。帝王为善为恶，天下人都知道，都有事实根据，不能因此诛杀议论的人。陛下即位以来政教没有过失，恩泽有加，我们何必讥刺？如果批评得对，就该改正；如果不当，也该包容，何必加罪？陛下不从根本上考虑，只凭私怨泄愤，我们死了不要紧，但天下人会从此寒心，见到不对的事也不敢再说。齐桓公公开先君的过错来让管仲进言，群臣才敢尽心。如今陛下却要为十代以前的武帝远讳实事，岂不与桓公相反？我担心官府仓促构陷，使我含冤不能自辩，让后世拿陛下与昏君相比，子孙想遮掩也来不及了。我特来阙下等候重罚。奏书呈上，章帝立即下诏不再追究，任命孔僖为兰台令史。

上下文

东汉章帝元和元年（84年），太学生孔僖、崔骃因议论汉武帝而被告诽谤先帝，孔僖上书自辩，章帝宽恕并授官。

今日一问

当有人因直言史实被指控“诽谤”时，你会选择沉默还是像孔僖一样据理力争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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