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50·第3则 · 司馬光 · 原典

初，樊豐、周廣、謝惲等見楊震連諫不從，無所顧忌，遂詐作詔書，調發司農錢穀、大匠見徒材木，各起家捨、園池、廬觀，役費無數。震復上疏曰：「臣備台輔，不能調和陰陽，去年十二月四日，京師地動，其日戊辰；三者皆土，位在中宮，此中臣、近官持權用事之象也。臣伏惟陛下以邊境未寧，躬身菲薄，宮殿垣屋傾倚，枝拄而已。而親近幸臣，未崇斷金，驕溢逾法，多請徒士，盛修第捨，賣弄威福，道路讙嘩，地動之變，殆為此發。又，冬無宿雪，春節未雨，百僚焦心，而繕修不止，誠致旱之征也。惟陛下奮乾剛之德，棄驕奢之臣，以承皇天之戒！」震前後所言轉切，帝既不平之，而樊豐等皆側目憤怨，以其名儒，未敢加害。會河間男子趙騰上書指陳得失，帝發怒，遂收考詔獄，結以罔上不道。震上疏救之曰：「臣聞殷、周哲王，小人怨詈，則還自敬德。今趙騰所坐，激訐謗語，為罪與手刃犯法有差，乞為虧除，全騰之命，以誘芻蕘輿論人之言。」帝不聽，騰竟伏屍都市。及帝東巡，樊豐等因乘輿在外，競修第宅，太尉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，得豐等所詐下詔書，具奏，須行還上之，豐等惶怖。會太史言星變逆行，遂共譖震云：「自趙騰死後，深用怨懟；且鄧氏故吏，有恚恨之心。」壬戌，車駕還京師，便時太學，夜，遺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綬；震於是柴門絕賓客。豐等復惡之，令大鴻臚耿寶奏：「震大臣，不服罪，懷恚望。」有詔，遣歸本郡。震行至城西幾陽亭，乃慷慨謂其諸子、門人曰：「死者，士之常分。吾蒙恩居上司，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誅，惡嬖女傾亂而不能禁，何面目復見日月！身死之日，以雜木為棺，布單被，裁足蓋形，勿歸塚次，勿設祭祀！」因飲鴆而卒。弘農太守移良承樊豐等旨，遣吏於陝縣留停震喪，露棺道側，謫震諸子代郵行書；道路皆為隕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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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：卷050·孝安皇帝三年（甲子，公元一二四）·第3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杨震是当时的名儒，官至太尉，他多次上书批评皇帝身边的宠臣樊丰等人。樊丰等人见皇帝不听杨震的谏言，就更加肆无忌惮，竟然伪造诏书，调用国库的钱粮和木材，为自己修建豪宅园林。杨震再次上疏，借地震和旱灾警告皇帝：这些天灾都是因为宠臣专权、奢侈过度引起的，希望皇帝远离骄奢之臣。皇帝很不高兴，樊丰等人也怀恨在心。后来有人上书批评朝政，皇帝大怒，将其下狱处死。杨震出面营救，皇帝不听。等到皇帝东巡，樊丰等人趁机大修宅第，被杨震的下属查获伪诏。樊丰等人害怕，就趁星象有变，诬陷杨震怨恨皇帝。皇帝回京后，连夜收回杨震的印绶，将他遣返原籍。杨震悲愤交加，对儿子和门生说：我身为大臣，不能诛杀奸臣、禁止宠妃乱政，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！我死后用杂木做棺材，布被盖身，不要归葬祖坟，不要祭祀。于是饮毒酒自尽。弘农太守迎合樊丰，将杨震的棺材暴露在路边，还罚他的儿子们去服邮驿劳役，路人都为之落泪。

上下文

此事发生在东汉安帝时期，外戚宦官交替专权，政治黑暗。杨震以清廉正直著称，最终被奸臣陷害而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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