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：资治通鉴·卷293·第13则

智伯军被水淹而乱，韩魏两翼夹击，赵襄子正面进攻，大败智伯，杀其身、分其国。襄子赏功，高赫居首。群臣问：晋阳能存全靠张孟谈，为何高赫第一？襄子说：围城时国家危殆，群臣都有骄侮之心，只有高赫不失君臣之礼，所以先赏他。可见义是人的根本，纵有战胜存亡之功，也不如行义隆重。美言可换尊重，美行可高人一等。有人有罪却可赏，有人有功却可罚。西门豹治邺，粮仓钱库兵器都空，有人告他。文侯亲查属实，要治罪。西门豹说：王主富民，霸主富武，亡国富库；您想称霸，所以我蓄积于民。

孟子说：霸者的百姓热闹欢喜，王者的百姓平和自在。王者治下，百姓被杀不怨，得利不觉得是恩赐，天天向善却不知谁在推动。君子经过的地方，人们被感化；他停留的地方，影响深远，上下与天地同流，岂只是小补？核心是：最好的治理让人自然变好，不靠强制和恩惠。为什么？因为霸者靠力，王者靠德。怎么做？少用奖惩驱动，多以身作则，让环境自然影响人。背后的取舍是：霸者见效快，但人心不稳；王者见效慢，却能长久。

公孙丑引《诗经》“不素餐兮”，意思是不能白吃饭，然后问：君子不种地却受供养，这怎么说得过去？孟子答：君子住在一个国家，国君用他，就能让国家安定富足、地位尊荣；年轻人跟着他学，就能懂得孝顺、友爱、忠信。这贡献难道不比亲自种地大吗？他是在说，读书人的价值在于教化和社会治理，不能只用“有没有下田”来衡量。今天也一样，评价一个人的贡献，要看他实际带来的公共价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