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53·第5则 · 司馬光

侍御史朱穆自以冀故吏，奏記諫曰：「明將軍地有申伯之尊，位為群公之首，一日行善，天下歸仁；終朝為惡，四海傾覆。頃者官民俱匱，加以水蟲為害，京師諸官費用增多，詔書發調，或至十倍，各言官無見財，皆當出民，手旁掠割剝，強令充足。公賦既重，私斂又深，牧守長吏多非德選，貪聚無厭，遇民如虜，或絕命於棰楚之下，或自賊於迫切之求。又掠奪百姓，皆托之尊府，遂令將軍結怨天下，吏民酸毒，道路歎嗟。昔永和之末，綱紀少弛，頗失人望，四五歲耳，而財空戶散，下有離心，馬勉之徒乘敝而起，荊、揚之間幾成大患；幸賴順烈皇后初政清靜，內外同力，僅乃討定。今百姓戚戚，困於永和，內非仁愛之心可得容忍，外非守國之計所宜久安也。夫將相大臣，均體元首，共輿而馳，同舟而濟，輿傾舟覆，患實共之。豈可以去明即昧，履危自安，主孤時困而莫之恤乎！宜時易宰守非其人者，減省第宅園池之費，拒絕郡國諸所奉送，內以自明，外解人惑；使挾奸之吏無所依托，司察之臣得盡耳目。憲度既張，遠邇清壹，則將軍身尊事顯，德燿無窮矣！」冀不納。冀雖專朝縱橫，而猶交結左右宦官，任其子弟、賓客以為州郡要職，欲以自固恩寵。穆又奏記極諫，冀終不悟，報書云：「如此，僕亦無一可邪！」然素重穆，亦不甚罪也。

出处：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8%B3%87%E6%B2%BB%E9%80%9A%E9%91%91/%E5%8D%B7053
定位：卷053·孝桓皇帝和平元年（庚寅，公元一五零年）·第5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核心是：劝谏专权者要讲清利害，但对方往往听不进去。侍御史朱穆曾是梁冀的下属，上书劝他：你地位尊崇，行善则天下归仁，作恶则四海倾覆。现在官民穷困，赋税十倍，官吏贪暴，百姓如奴虏，都打着你大将军的旗号，让你结怨天下。当年永和末年，纲纪松弛，几年间就财空户散，马勉等人乘机起事，几乎成大患。如今百姓比那时更困苦。将相大臣与皇帝同舟共济，船翻了一起遭殃。你应该更换不称职的官员，减少宅园花费，拒绝郡国奉献，让奸吏无所依托。梁冀不听，但也没怎么怪罪他。

上下文

《资治通鉴》卷五十三，汉桓帝和平元年（150年）。朱穆是梁冀旧部，看到梁冀专权导致民怨，上书劝谏。

今日一问

当你看到上级或朋友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，你会如何劝谏？是讲利害还是讲道义？

公版古籍；原文逐字取自 Wikisource，仅作分段，未附标点以外的改写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」愛曰：「如《三墳》之類，亦有傳者，孔子何以刪之？」先生曰：「縱有傳者，亦於世變漸非所宜。風氣益開，文采日勝，至於周末，雖欲變以夏、商之俗，已不可挽，況唐、虞乎？又況羲、黃之世乎？然其治不同，其道則一。孔子於堯、舜則祖述之，於文、武則憲章之。文、武之法，即是堯、舜之道，但因時致治，其設施政令，已自不同。即夏、商事業施之於周，已有不合。故『周公思兼三王，其有不合，仰而思之，夜以繼日』。況太古之治，豈復能行？斯固聖人之所可略也。」又…

徐爱问：像《三坟》之类的书，也有传下来的，孔子为什么删掉？阳明说：纵然有传下来的，也对后世的变化渐渐不适用。风气越开化，文采越盛行，到周朝末年，即使想变回夏、商的习俗，已经不可挽回，何况唐、虞呢？又何况伏羲、黄帝的时代呢？然而治理方式不同，道却是一个。孔子对尧、舜是祖述，对文王、武王是宪章。文王、武王的法度，就是尧、舜的道，只是因时制宜来治理，具体设施政令已经不同。即使夏、商的事业施行到周朝，已经有不合的地方。所以周公想兼采三王，有不合的地方，就仰头思考，夜以继日。何况太古之治，怎么能再施行？这本来就是圣人可以略去的。又说：专门从事无为，不能像三王那样因时致治，而一定要施行太古的习俗，就是佛、老的学术。因时致治，不能像三王那样一本于道，而是用功利的心来施行，就是霸者以下的事业。后世儒者，许多讲来讲去，只是讲得个霸术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問：「孔子正名，先儒說『上告天子，下告方伯，廢輒立郢』，此意如何？」先生曰：「恐難如此。豈有一人致敬盡禮，待我而為政，我就先去廢他？豈人情天理？孔子既肯與輒為政，必已是他能傾心委國而聽。聖人盛德至誠，必已感化衛輒，使知無父之不可以為人，必將痛哭奔走，往迎其父。父子之愛，本於天性，輒能悔痛真切如此，蒯聵豈不感動底豫？蒯聵既還，輒乃致國請戮。聵已見化於子，又有夫子至誠調和其間，當亦決不肯受，仍以命輒。群臣百姓又必欲得輒為君。輒乃自暴其罪…

有人问孔子“正名”是否指先告天子、方伯，废掉卫辄，改立公子郢。王阳明认为恐怕不是这样。孔子既然肯辅佐卫辄理政，必定是卫辄能倾心委国听命。圣人至诚，必能感化卫辄，让他明白无父不可为人，痛哭去迎父亲蒯聩。父子天性，蒯聩也会感动。父亲回来后，卫辄要让位请罪，蒯聩不肯受，群臣百姓又坚持要卫辄为君。卫辄就向天子、方伯表白罪过，一定要让国给父亲；父亲和群臣又表彰卫辄的仁孝，请求让他复位。最终卫辄不得已复位，像后世尊太上皇一样尊养父亲。这样君臣父子各得其所，名正言顺，天下可治。孔子正名大概如此。

事业 · 老子《道德经》

以正治國，以奇用兵，以無事取天下。吾何以知其然哉？以此。天下多忌諱，而民彌貧；民多利器，國家滋昬；人多伎巧，奇物滋起；法令滋彰，盜賊多有。故聖人云﹕「我無為而民自化，我好靜而民自正，我無事而民自富，我無欲而民自樸。」

用正道治国，用奇谋打仗，用不扰民的方式取得天下。我为什么知道是这样？根据以下：天下禁忌越多，百姓越穷；民间武器越多，国家越乱；人们技巧越多，怪东西越层出不穷；法令越森严，盗贼反而越多。所以圣人说：我无为，百姓自我化育；我好静，百姓自我端正；我不生事，百姓自然富足；我无欲，百姓自然淳朴。核心是统治者少干预，社会自会走上正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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