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53·第11则 · 司馬光 · 原典

「凡為天下者，自非上德，嚴之則治，寬之則亂。何以明其然也？近孝宣皇帝明於君人之道，審於為政之理，故嚴刑峻法，破奸軌之膽，海內清肅，天下密如，逄計見效，優於孝文。及元帝即位，多行寬政，卒以墮損，威權始奪，遂為漢室基禍之主。政道得失，於斯可鑒。昔孔子作《春秋》，褒齊桓，懿晉文，歎管仲之功，夫豈不美文、武之道哉？誠達權救敝之理也。故聖人能與世推移，而俗士苦不知變，以為結繩之約，可復治亂秦之緒；干戚之舞，足以解平城之圍。夫熊經鳥伸，雖延歷之術，非傷寒之理；呼吸吐納，雖度紀之道，非續骨之膏。蓋為國之法，有似治身，平則致養，疾則攻焉。夫刑罰者，治亂之藥石也；德教者，興平之粱肉也。夫以德教除殘，是以粱肉治疾也；以刑罰治平，是以藥石供養也。方今承百王之敝，值厄運之會，自數世以來，政多恩貸，馭委其轡。馬駘其銜，四牡橫奔，皇路險傾，方將拑勒鞬輈以救之，豈暇鳴和鑾，請節奏哉！昔文帝雖除肉刑，當斬右趾者棄市，笞者往往至死。是文帝以嚴致平，非以寬致平也。」寔，瑗之子也。山陽仲長統嘗見其書，歎曰：「凡為人主，宜寫一通，置之坐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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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：卷053·孝桓皇帝元嘉元年（辛卯，公元一五一年）·第11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崔寔继续论政：治理天下，除非君主德行极高，否则严厉则治，宽松则乱。汉宣帝明于为君之道，用严刑峻法震慑奸邪，海内清肃，成效优于文帝。元帝即位后多行宽政，终致衰败，威权旁落，成为汉室祸基。孔子作《春秋》，褒齐桓、晋文，叹管仲之功，难道不美文武之道？实在是通达权变、挽救弊病。圣人能与时推移，俗士却不知变，以为结绳之约可治乱秦，干戚之舞可解平城之围。熊经鸟伸虽能延寿，不能治伤寒；呼吸吐纳虽能养生，不能续断骨。治国如治身，平时保养，病时攻治。刑罚是治乱的药石，德教是兴平的粱肉。用德教除残，如同用粱肉治病；用刑罚治平，如同用药石养生。如今承百王之弊，值厄运，数世以来政多恩贷，如驭马弃辔，马脱衔横奔，皇路险倾，正应勒紧缰绳挽救，哪有空鸣和鸾、请节奏！文帝虽除肉刑，但斩右趾者弃市，笞者往往至死，可见文帝以严致平，非以宽致平。仲长统见其书叹道：人主应抄一份放在座旁。

上下文

崔寔《政论》的核心主张：乱世需严刑峻法，不能一味宽仁。仲长统大加赞赏，反映东汉末年改革呼声。

今日一问

在团队或家庭中，何时该用“药石”般的严厉，何时该用“粱肉”般的宽容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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