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：资治通鉴·卷184·第30则

读书人如果穷得拿不出钱财去帮人，也并非无能为力。遇到别人犯糊涂、钻牛角尖，说一句话点醒他；遇到别人危急为难，说一句话帮他解围，这也是极大的功德。意思是：行善不一定要花钱，言语就是本钱。关键在肯不肯开口、说得对不对——提醒要真诚、点到为止，别居高临下；解围要实在，别只说空话。没钱的人常觉得自己帮不上忙，其实一句及时的话，有时比钱更管用。

十句话里说中九句，别人未必觉得稀奇；只要有一句没说中，指责就全来了。十次谋划成功九次，未必有人归功于你；一次不成，非议就纷纷兴起。所以君子宁可沉默，不浮躁；宁可显得笨拙，不炫耀机巧。核心是：人往往对失误更敏感，对成功习以为常。原因在于，期待一旦形成，失误就会被放大。做法是：说话前先想清楚，没把握的事不轻易断言；做事时留有余地，不把话说满；被误解时不必急于辩解，用结果慢慢证明。

三代衰落后，王道熄灭而霸术炽盛；孔孟去世后，圣学晦暗而邪说横行。教者不再教圣学，学者不再学圣学。霸者之徒窃取先王近似的东西，借外在形式来内济私欲，天下靡然宗奉，圣人之道于是荒芜阻塞。人们互相仿效，天天追求富强之说、倾诈之谋、攻伐之计，一切欺天罔人、苟且一时之得、猎取声利之术，像管仲、商鞅、苏秦、张仪之流，多到不可胜数。久而久之，争斗劫夺，祸患无穷，人沦为禽兽夷狄，霸术也不能行。世上的儒者慨然悲伤，搜集先圣王的典章法制，从灰烬中拾掇修补，其心也真想挽回先王之道。但圣学已远，霸术流传积渍已深，即使贤智之人也不免习染，他们讲明修饰以求光复于世的，仅足以增加霸者的藩篱，而圣学的门墙再也看不到了。于是有训诂之学，传习它来求名；有记诵之学，谈论它来显博；有词章之学，夸饰它来逞丽。如此纷纷籍籍，群起角立天下，不知多少家，万径千蹊，不知该往哪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