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：资治通鉴·卷190·第51则

王阳明又说：唐、虞以上的治理，后世不能再恢复，可以略去；三代以下的治理，后世不能效法，可以删削；只有三代的治理可以施行。然而世上谈论三代的人，不明白根本而只从事末节，那么也就不能恢复了。

人一天里，从古到今的世界都经历一遍，只是自己没察觉。夜里清明时，无思无虑，淡然平和，就是羲皇世界；清晨神清气爽，庄重肃穆，是尧舜世界；上午礼仪交往，秩序井然，是三代世界；中午以后神气渐昏，杂扰纷乱，是春秋战国世界；渐渐入夜，万物休息，寂寥空旷，是人消物尽世界。学者若真信得过良知，不被气机扰乱，就常做羲皇以上的人。

文和武在不同时代轮流占上风，关键看时势需要什么。现在的人推崇武力就贬低文治，推崇文治就贬低武力，互相非难，却不懂时代需要什么。这就像只看见一个角落的一根手指，却不知道八极的广大。所以面朝东看，看不见西墙；面朝南看，看不见北方；只有不朝向任何一方的人，才能无所不通。国家能存在，靠的是道德；家庭会灭亡，是因为理义堵塞。尧没有百户的城郭，舜没有立锥之地，却拥有天下。禹没有十个人的部众，汤没有七里的封地，却称王诸侯。文王处在岐周之间，地方不过百里，却立为天子，是因为有王道。夏桀、殷纣强盛时，人迹所至、舟车所通，没有不是他们的郡县，然而身死人手，被天下人耻笑，是因为有灭亡的征兆。所以圣人观察变化来看征兆。德行有盛衰，风气先萌发。所以得到王道的，虽小必大；有灭亡征兆的，虽成必败。夏朝将亡时，太史令终古先逃到商，三年后桀才灭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