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203·第8则 · 司馬光

麟台正字陳子昂上疏，以為：「執事者疾徐敬業首亂唱禍，將息奸源，究其黨與，遂使陛下大開詔獄，重設嚴刑，有跡涉嫌疑，辭相逮引，莫不窮捕考按。至有奸人熒惑，乘險相誣，糾告疑似，冀圖爵賞，恐非伐罪吊人之意也。臣竊觀當今天下，百姓思安久矣，故揚州構逆，殆有五旬，而海內晏然，纖塵不動，陛下不務玄默以救疲人，而反任威刑以失其望，臣愚闇昧，竊有大惑。伏見諸方告密，囚累百千輩，乃其究竟，百無一實。陛下仁恕，又屈法容之，遂使奸惡之黨快意相仇，睚眥之嫌即稱有密，一人被訟，百人滿獄，使者推捕，冠蓋如市。或謂陛下愛一人而害百人，天下喁喁，莫知寧所。臣聞隋之末代，天下猶平，楊玄感作亂，不逾月而敗。天下之弊，未至土崩，蒸人之心，猶望樂業。煬帝不悟，遂使兵部尚書樊子蓋專行屠戮，大窮黨與，海內豪士，無不罹殃；遂至殺人如麻，流血成澤，天下靡然，始思為亂，於是雄傑並起而隋族亡矣。夫大獄一起，不能無濫，冤人吁嗟，感傷和氣，群生癘疫，水旱隨之。人既失業，則禍亂之心怵然而生矣。古者明王重慎刑法，蓋懼此也。昔漢武帝時巫蠱獄起，使太子奔走，兵交宮闕，無辜被害者以千萬數，宗廟幾覆，賴武帝得壺關三老書，廓然感悟，夷江充三族，餘獄不論，天下以安爾。古人云：『前事之不忘，後事之師。』伏願陛下念之！」太后不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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定位：卷203·高宗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下垂拱二年（丙戌，公元六八六年）·第8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麟台正字陈子昂上疏，认为：“执法者痛恨徐敬业首倡祸乱，想要消除奸邪的根源，追究他的党羽，于是使陛下大开诏狱，重设严刑，有迹象涉及嫌疑，言辞相互牵连的，无不穷追捕拿拷问。甚至有好人煽惑，乘机诬陷，纠告疑似之事，希望得到爵赏，恐怕不是讨伐罪人、抚慰百姓的本意。我私下观察当今天下，百姓渴望安定很久了，所以扬州作乱，将近五十天，而海内安然，纤尘不动，陛下不致力于沉默无为来拯救疲惫的百姓，反而任用威刑来失去他们的期望，我愚昧不明，私下有大惑。我看到各方告密，囚犯累计成百上千，但追究到底，百无一实。陛下仁恕，又屈法宽容，于是使奸恶之徒快意报仇，睚眦之怨就称有密告，一人被讼，百人满狱，使者推捕，冠盖如市。有人说陛下爱一人而害百人，天下喁喁，不知安宁之所。我听说隋朝末年，天下还算太平，杨玄感作乱，不到一个月就失败了。天下的弊病，还未到土崩瓦解，百姓之心，还希望乐业。炀帝不醒悟，于是使兵部尚书樊子盖专行屠戮，大穷党羽，海内豪士，无不遭殃；于是杀人如麻，流血成泽，天下靡然，才开始想作乱，于是英雄并起而隋朝灭亡了。大狱一起，不能没有滥刑，冤人吁嗟，感伤和气，群生疫病，水旱随之而来。人既失业，那么祸乱之心就怵然而生。古代明王重视谨慎刑法，就是惧怕这个。从前汉武帝时巫蛊狱起，使太子奔走，兵交宫阙，无辜被害者以千万计，宗庙几乎倾覆，赖武帝得到壶关三老的书信，豁然感悟，夷江充三族，其余狱案不再追究，天下得以安定。古人说：‘前事不忘，后事之师。’希望陛下考虑！”太后不听。

上下文

陈子昂时任麟台正字，上疏劝谏武则天停止告密和酷刑，以史为鉴，但武则天没有采纳。

今日一问

当权者如何避免因恐惧而过度反应，导致冤狱和动荡？

公版古籍；原文逐字取自 Wikisource，仅作分段，未附标点以外的改写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黃誠甫問：「先儒以孔子告顏淵為邦之問，是立萬世常行之道，如何？」先生曰：「顏子具體聖人，其於為邦的大本、大原都已完備。夫子平日知之已深，到此都不必言，只就制度、文為上說。此等處亦不可忽略，須要是如此方盡善。又不可因自己本領是當了，便於防範上疏闊，須是要『放鄭聲、遠佞人』，蓋顏子是個克己向裏德上用心的人，孔子恐其外面末節或有疏略，故就他不足處幫補說。若在他人，須告以『為政在人，取人以身，修身以道，修道以仁』，『達道』、『九經』及『誠身…

黄诚甫问：先儒认为孔子告颜渊为邦之问，是立万世常行之道，如何？王阳明说：颜子具体圣人，为邦的大本大原都已完备。夫子平日深知，到此不必言，只就制度文为上说。这些也不可忽略，须如此才尽善。又不可因自己本領当便防范疏阔，须要“放郑声、远佞人”，因颜子是克己向里德上用心的人，孔子恐其外面末节疏略，故就他不足处帮补说。若在他人，须告以“为政在人，取人以身，修身以道，修道以仁”，“达道”“九经”及“诚身”许多功夫，方始做得，这个方是万世常行之道。不然，只行夏时、乘殷辂、服周冕、作韶舞，天下便治得？后人但见颜子是孔门第一人，又问为邦，便看作天大事。核心是：为邦之道因人而异，根本在修身诚身，不在具体制度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身之主宰便是心，心之所發便是意，意之本體便是知，意之所在便是物。如意在於事親，即事親便是一物，意在於事君，即事君便是一物，意在於仁民、愛物，即仁民、愛物便是一物，意在於視、聽、言、動，即視、聽、言、動便是一物。所以某說無心外之理，無心外之物。《中庸》言『不誠無物』，《大學》『明明德』之功，只是個『誠意』。『誠意』之功，只是個『格物』。」

王阳明说，身的主宰是心，心所发的是意，意的本体是知，意所在便是物。比如意在事亲，事亲就是一物；意在事君，事君就是一物。所以无心外之理，无心外之物。《中庸》说“不诚无物”，《大学》的“明明德”功夫只是“诚意”，“诚意”的功夫只是“格物”。

事业 · 王阳明《传习录》

非也，予一以貫之。」使誠在於「多學而識」，則夫子胡乃謬為是說以欺子貢者邪？「一以貫之」，非致其良知而何？《易》曰：「君子多識前言往行，以畜其德。」夫以畜其德為心，則凡多識前言往行者，孰非畜德之事？此正知、行合一之功矣。「好古敏求」者，好古人之學而敏求此心之理耳。心即理也。學者，學此心也；求者，求此心也。孟子云：「學問之道無他，求其放心而已矣。」非若後世廣記博誦古人之言詞，以為好古；而汲汲然惟以求功名利達之具於外者也。「博學、審問…

王阳明强调，真正的学问不是广记博诵古人的言词，而是“一以贯之”，即致良知。他解释“多学而识”若只是记诵，孔子就不会用“一以贯之”来教导子贡。君子多识前言往行，是为了畜养自己的德行，这正是知行合一的功夫。“好古敏求”是喜好古人的学问而敏捷地求此心之理，因为心即理。学习就是学此心，求就是求此心。孟子说学问之道就是求放心。博学审问、温故知新、博学详说，最终都要反约，回归本心。舜的好问好察，是为了用中而致精一于道心，道心就是良知。君子的学问从不离开事为和论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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