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馬光：资治通鉴·卷211·第39则

三代衰落后，王道熄灭而霸术炽盛；孔孟去世后，圣学晦暗而邪说横行。教者不再教圣学，学者不再学圣学。霸者之徒窃取先王近似的东西，借外在形式来内济私欲，天下靡然宗奉，圣人之道于是荒芜阻塞。人们互相仿效，天天追求富强之说、倾诈之谋、攻伐之计，一切欺天罔人、苟且一时之得、猎取声利之术，像管仲、商鞅、苏秦、张仪之流，多到不可胜数。久而久之，争斗劫夺，祸患无穷，人沦为禽兽夷狄，霸术也不能行。世上的儒者慨然悲伤，搜集先圣王的典章法制，从灰烬中拾掇修补，其心也真想挽回先王之道。但圣学已远，霸术流传积渍已深，即使贤智之人也不免习染，他们讲明修饰以求光复于世的，仅足以增加霸者的藩篱，而圣学的门墙再也看不到了。于是有训诂之学，传习它来求名；有记诵之学，谈论它来显博；有词章之学，夸饰它来逞丽。如此纷纷籍籍，群起角立天下，不知多少家，万径千蹊，不知该往哪走。

凡是准备做一件事，必须先出令，说明要做什么。赏罚的标准必须事先明确，执行者要严格遵守法令来赏罚。事后考核，如果奖赏或惩罚与法令不符，即使有功利，也算专断，罪死不赦。先公布法令，然后才能行事。这强调程序正义和法令的预先公开，防止事后随意解释。

进入州里，观察风俗，听百姓如何被上面教化，就能知道国家是治还是乱。州里不设隔墙、里门不设，出入没有定时，早晚不禁止，那么抢夺、盗窃、攻击、残害的人就压不住。吃河水、巷里凿井、场圃相连、树木茂盛、宫墙毁坏、门户不闭、内外相通，男女之别就正不了。乡没有长老教化、里没有士人聚会，平时没有集会，丧祭不聚，禁罚不严，那么尊长和睦的风气就生不出来。所以婚礼不谨慎，百姓就不修廉耻；论贤不乡举，士人就不重品行；财货在国内通行，法令就在官府失效；请托能通到上面，朋党就在下面形成。乡官没有法制，百姓群徒不服从，这是亡国弑君的根源。所以说：进入州里，观察风俗，听百姓如何被上面教化，治乱之国就能知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