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治通鉴·卷019·第6则 · 司馬光

前將軍廣與右將軍食其軍無導，惑失道，後大將軍，不及單于戰。大將軍引還，過幕南，乃遇二將軍。大將軍使長史責問廣、食其失道狀，急責廣之幕府對簿。廣曰：「諸校尉無罪，乃我自失道，吾今自上簿至莫府」。廣謂其麾下曰：「廣結髮與匈奴大小七十餘戰，今幸從大將軍出接單于兵，而大將軍徙廣部行回遠，而又迷失道，豈非天哉！且廣年六十餘矣，終不能復對刀筆之吏！」遂引刀自剄。廣為人廉，得賞賜輒分其麾下，飲食與士共之，為二千石四十餘年，家無餘財。猿臂，善射，度不中不發。將兵，乏絕之處見水，士卒不盡飲，廣不近水，士卒不盡食，廣不嘗食。士以此愛樂為用。及死，一軍皆哭。百姓聞之，知與不知，無老壯皆為垂涕。而右將軍獨下吏，當死，贖為庶人。

出处： https://zh.wikisource.org/wiki/%E8%B3%87%E6%B2%BB%E9%80%9A%E9%91%91/%E5%8D%B7019
定位：卷019·元狩四年（壬戌，公元前一一九年）·第6则 · 核对日期：2026-10-19 · 核验：逐字核对

白话

前将军李广与右将军赵食其军无向导，迷路失道，落在卫青之后，未能与单于交战。卫青回师，过沙漠南缘才遇到二将，派长史责问失道情况，急令李广幕府对簿。李广说：“校尉们无罪，是我自己迷路，我亲自去幕府受审。”他对部下说：“我自幼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，今幸随大将军迎击单于，却调我走绕远的路，又迷路，难道不是天意吗！我已六十多岁，不能再面对刀笔吏的审问！”于是拔刀自刎。李广为人清廉，赏赐都分给部下，饮食与士卒共享，为二千石四十余年，家无余财。他臂长善射，不中不发。带兵时，缺水缺粮处，士卒不全饮，他不近水；士卒不全食，他不尝食。士兵因此爱戴他，乐于效命。他死时，全军皆哭，百姓无论认识与否，老壮都为他流泪。右将军赵食其独自下狱，当死，赎为庶人。

上下文

同前，李广因失道未能参战，不堪受辱而自杀，此段是《通鉴》对李广之死的经典叙述。

今日一问

当制度性问责与个人尊严冲突时，组织如何避免让忠诚者感到绝望？

公版古籍；原文逐字取自 Wikisource，仅作分段，未附标点以外的改写。

事业 · 老子《道德经》

其政悶悶，其民淳淳；其政察察，其民缺缺。禍兮福之所倚，福兮禍之所伏。孰知其極？其無正。正復為奇，善復為妖。人之迷，其日固久。是以聖人方而不割，廉而不劌，直而不肆，光而不燿。

政令宽厚不苛察，百姓就淳朴；政令严苛明察，百姓就狡黠抱怨。祸里靠着福，福里藏着祸，谁知道尽头？没有固定标准。正可能变奇，善可能变妖，人们迷惑已久。所以圣人方正而不割人，廉洁而不伤人，直率而不放肆，光亮而不刺眼。意思是做事要有度，别走极端，留有余地。

事业 · 老子《道德经》

古之善為道者，非以明民，將以愚之。民之難治，以其智多。故以智治國，國之賊，不以智治國，國之福。知此兩者亦稽式。常知稽式，是謂玄德。玄德深矣，遠矣，與物反矣，然後乃至大順。

古代善于行道的人，不是用道来使民众变得机巧，而是引导他们保持淳朴。民众之所以难治理，是因为智巧太多。所以用智巧治国，是国家的祸害；不用智巧治国，是国家的福气。懂得这两者的区别，也就是懂得了法则。常知这个法则，就是玄德。玄德深不可测、远不可及，与万物返归淳朴，然后才能达到最大的顺畅。

事业 · 管仲（旧题）《管子》

行其田野，視其耕芸，計其農事，而飢飽之國可以知也。其耕之不深，芸之不謹，地宜不任，草田多穢，耕者不必肥，荒者不必墝，以人猥計其野，草田多而辟田少者，雖不水旱，飢國之野也。若是而民寡，則不足以守其地；若是而民衆，則國貧民飢。以此遇水旱，則衆散而不收。彼民不足以守者，其城不固；民飢者，不可以使戰；衆散而不收，則國爲丘墟。故曰：有地君國，而不務耕芸，寄生之君也。故曰：行其田野，視其耕芸，計其農事，而飢飽之國可知也。

巡视田野，看耕作除草，计算农事，就能知道国家是饥是饱。耕作不深，除草不勤，地力未充分利用，草田多荒秽，耕者不一定肥，荒者不一定瘠，按人口粗略计算田野，草田多而开垦田少，即使没有水旱，也是饥国的田野。如果这样而民少，就不足以守地；如果这样而民多，就国贫民饥。以此遇水旱，则众散而不收。民不足以守的，城不固；民饥的，不可使战；众散而不收，国就成丘墟。所以说：有地君国而不务耕芸，是寄生之君。所以说：巡视田野，看耕作除草，计算农事，而饥饱之国可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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